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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12-10
《我知道为什么是你打开了门让冷风吹得我全身冰凉》 - [短东西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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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知道为什么是你打开了门让冷风吹得我全身冰凉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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制造:曾骞
谢科学说要来看我,还说,空手来看我不太好意思,于是就买了两个菠萝。菠萝削了皮,装在黄色的透明塑料袋里,塑料袋的袋口缠绕在一根竹棍上,严密封死。因为塑料袋是透明的,还是黄色的,因此菠萝的颜色看起来要更鲜艳一些。但吃的东西,尤其是剥了皮的水果,装在塑料袋里,会让我失去吃它的胃口。但总的说来,我还是觉得谢科学能买两个菠萝来看我,我心里觉得很高兴。我对他说,坐吧坐吧。边说着坐吧坐吧,边把从他手里接过来的菠萝放到桌子的一边。菠萝呆在塑料袋里,和辣椒罐,和醋瓶子,和筷条筒这些东西挨在了一起。我对谢科学说,坐吧坐吧,表示我建议他千万不要客气,虽然我不是在家里接待他,我们在一家号称用牛肉煮面的面馆,里面的服务员穿着红衣服,浅蓝色的裤子,红衣服蓝裤子的女服务员,走来走去的。面馆里面人不多,但也不至于一个人也没有,我们找了一个靠角落的座位,座位旁边就是空调。立起来的那种空调,没有开。我坐到了空调边,我对面对我站着的谢科学说,坐吧坐吧,表示亲热,也表示很长时间没有见面后的问候,还有外面天太冷,他很有可能为了买菠萝而四处奔走已经劳累,所以我的意思是让他赶快坐下来,坐下来休息一下。等休息好了,我们就可以开始谈话,或者说是聊天了。
可还没有休息好,谢科学就开始谈话了。他说,我先不坐,先不坐,我要站一会儿。我说干吗不坐,你不困吗。他说,困是有一点困,但坐之前先站一站,习惯了,已经习惯要坐之前站一下了。我说是呀,每个人都有习惯,我的习惯就是坐困了,就站起来,站起来站站。你喜欢吃菠萝吗。谢科学问我。我说喜欢啊。他说,我给你买了两个菠萝。我说,菠萝在这呢。我用手指指放在桌子上的菠萝。我问他,你在哪里买的菠萝呢。谢科学说他本来还要买香蕉的,他刚说到这的时候,话就被我打断了。我说,不用了,不用了,买菠萝就可以了。你真的喜欢吃菠萝吗。谢科学又问了我一遍。我说,喜欢啊。我说,你坐下来吧,坐。
他说我们点点东西吃吧,边说着,边用双手去摸了摸屁股,然后仰着身子,一左一右地踢了踢腿,边踢边说,我要运动一下。他还用手拍了一下桌子,半个手掌落在桌子上,于是有了一点拍桌子的响声,他说,你也应该多锻炼锻炼,多晒太阳什么的,对身体好。我说我有空就锻炼一下。他说,应该,话没有往下说,他抬起手,说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啊,油,还把手放到了鼻子边闻了闻,辣椒哦。我扭头看见了一个服务员,我叫服务员,我说桌子怎么不擦一下呢,把桌子擦了吧。我回过头的时候,谢科学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张面纸,正在擦自己的手,擦完了开始擦桌子。他擦桌子的时候,服务员也要过来擦桌子,因此他的纸巾和服务员的抹布撞到了一起。谢科学说,不用了,不用了,我自己来吧。他话刚说完,服务员的抹布已经由桌子擦到了他的手背上。我抬起头来,看到服务员的头正扭向门口的方向,朝那方向看着什么,而手继续把抹布停留在谢科学的手背上。我有点想说,你妈,你妈就是你妈什么的意思。但我没有说,我敲了两下桌子,而此时谢科学也坐了下来,他的手被一块抹布压着,他的神情很平静,不怒也不躁,眼睛盯着那块抹布看,他的头低垂着,他此时想的问题,我比他更清楚,他正在想自己为什么这么面。
我建议谢科学去洗一下,要不会感到难受的。他说去之前先问我个问题,就是我以前有没有像他这样的遭遇。我问他,你以前这样遭遇过吗。他说一个人如果有过不光彩的过去,你叫他怎么忍心向人讲出来呢。我说那就不讲了,你去洗手吧。很快地,谢科学又回到了桌子旁,我说怎么这么快,他说厕所有人,等下再去。我说你等下肯定不去了的。他说为什么。我说有人晚上要去刷牙,只要他到了卫生间又走出来,说等下再刷,当晚一般就会不再刷牙了的。他说这话挺有道理的。我说你去看看吧,把手洗了,想小便的话,再小便一下。他说知道的,还说,会在小便前就把手洗干净了,要不太脏了,会有病。
谢科学回来的时候,我告诉他,我点了两碗面,还点了一些其他的吃的东西,他问是什么东西,我说是可以吃的东西,东西来了你吃了就可以了。他突然问我,为什么你站着。我说习惯呀,刚才不是说了吗,我坐困了就会站起来站站。谢科学此时说话,是抬着头和我说话,我透过他的那副眼镜的厚厚的镜片,看到了他的那双小眼睛。我说我现在才发现,你的眼睛那么小。他说你的眼睛好像也不怎么大,我说是啊,但小时候,是大眼睛。谢科学说,他小时候个子不太高,我问他小时候是什么时候。他说五岁,十岁,十一二岁的时候,我说十一二岁的时候应该已经发育了,男性在这个时候发育。他说他觉得自己发育得比较晚。我又问晚是多晚,是什么时候。他说十三四岁吧。我说我那个时候已经发育得很茁壮了。他说我们不要谈发育这个话题,这个话题太没意思了。我说谈点别的就谈点别的吧。
谢科学问,你喜欢吃菠萝吗。我说喜欢啊。我还说,我喜欢吃菠萝,会很喜欢地吃它。我还说,没有菠萝的时候,我曾经想过,有菠萝的时候我会很高兴很喜欢地吃它,吃到最后,会把剩余的,不能吃的部分,扔到垃圾篓里。我说你喜欢吃菠萝吗。他说喜欢的。我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。他说,我也是,原来以为你不喜欢吃呢。我说,我们吃面吧。说完我就掰开了筷子,现在面馆里的筷子都是卫生筷,有时掰开的时候会掰断,谢科学说,你的筷条掰断了,说明有人此时正在想你。我说是想,还是想念。我说想很有可能只是想,想念就是又想又念,我还说,想可能是身边的人,想念则可能来自于远方。谢科学说,可能你的女朋友正在想你,还说他有时一掰好几双筷子,都是断的。我说那就是质量问题了。还说,我女朋友想我是件正常的事。我想想不想,念不念这个问题不能再深入讨论下去,要不就很容易陷入对感情问题的讨论里,而我,是最不擅长于这个问题的探讨的。还好,谢科学继续和我谈着筷子的问题,但我也不希望问题深入讨论下去,因为我害怕会变成是对环保问题的讨论,我除了在感情问题的研究上不擅长外,在环保问题上也不太擅长。我在刚才说,筷子一连几双都掰不好,不一定是人格问题,更有可能是产品的质量问题。谢科学说,是的,很有可能,还说,筷子在包装之前,都用某种药水泡过,以此换来筷子的外表色泽好看。我说,那样人会中毒死掉的。谢科学把筷子掰开,顺顺利利,整整齐齐地分开了筷子,拿着筷子,他说,等一下再吃,吃之前再看一看这碗面的这沸腾的热气,热气冒起来,被吹散开,最开始热,最后变冷,还说,泡筷子的那些药水可能也没有那么容易把人毒死,毒死人了其实也就毒死人了,有些人被毒死,而且是被筷子的毒毒死,也是注定的。
谢科学告诉我,以后尽量地叫他谢皮科。我说我一直都叫你谢科学,从来没有听你说过,你还有谢皮科这一名字。他说以后你就尽量叫我谢皮科吧。我说,好,还说谢皮科这个名字更好一点。他说是啊,自己也这么觉得,所以把名字改成了谢皮科。他还说,他有时又会有一些烦恼,感到沮丧,因为会想到一些没有判断力的人,这类人占着人口的大多数,他们没有判断力,他们会把谢皮科这一名字,想象成和皮肤病有关的东西。我说,你应该让你的生命里多一些具有判断力的人,或者说是,过客。谢科学说,你真觉得谢皮科这个名字好听?我说,是啊,挺好听的。他说,他相信我是个有判断力的人,能够判断蓝色是蓝色,黄色是黄色,什么色是什么色,什么色并非什么色,能够判断出蓝色即非蓝色,黄色即非黄色,什么色并非只是什么色,什么色就是什么色。我说色啊,这就和皮肤有关了。谢皮科说,你说的是肤色,我们现在谈的是颜色,他还说,他觉得谢皮科这个名字,能让人看到蓝色。我说我还以为是黄色,那样,至少我们又可以谈一下和菠萝有关的事情。谢皮科说走的时候记得把菠萝带走,别忘了。我说好的,不会忘的。
谢皮科还告诉我,他现在住在一个离城比较远的地方,那个地方晚上四处都是乌黑一片,小树林的影子斑驳,两排两排的树,三排三排的树,树木成行,影子叠在一起,树也没有树叶,太冷了,树叶都掉光了。他说他突然感到一种悲伤,感到一种悲意。现在是,每次看那些光秃秃的树枝,也是这样。我说有机会我也要去看看。他说去吧,在下午的时候去看,在接近黄昏的时候,如果天气保持着晴朗,到了黄昏也没有雨的话,就能看到天边的那个夕阳,红色的,眼前的树枝是树枝的颜色,远处的夕阳是红色的,有一些鸟会从树枝上飞起来,飞到天上,或者飞去它们要抵达的地方。谢皮科说,他经常在房子里,透过玻璃看外面,觉得天边的夕阳又大又散漫,窗子不能打开,他说他住的房子里有些窗子是打不开的,或许是窗子已经坏掉了,但有些窗子完好无损,玻璃窗上也总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。我说冬天的时候玻璃窗上的玻璃就是那个样子的。谢皮科说,美。我说,是的。
在用杯子喝水的时候,谢同学坚持要服务员将自己面前的那个玻璃杯,换成纸杯。服务员还是刚才用抹布擦他手的那个,姑娘说没有纸的杯子,谢科学说,我不喝了。我建议用玻璃杯也没有不好的,洗得擦得都干干净净,还建议他应该了解一下用纸杯太浪费这一事实。谢科学说,不,我不。他说他有阴影。我说我也有的。他说说说。我说自己每次用玻璃杯喝水的或者喝点什么的时候,就会害怕玻璃杯口会划破自己的嘴唇,破了之后流出血,尤其害怕嘴角被割破,被锋利之物割开的嘴角,疼痛会达自内心。谢同学说,这是被害妄想症。我说这种说法太神经,我难以相信。他说有些事情更神经,还说我有被害妄想症,负面的事情应该少听一些的好。他觉得告诉我一些有关勾引家的事比玻璃杯的事要有意义得多。我说我已经放弃了去当一个勾引家的打算。我劝他要是还没有成为勾引家,就也放弃成为勾引家的打算吧。我还说,关于勾引家,我的经验实在少之又少,少得可怜,基本没有可以拿到桌面上来谈的材料。我继续问他玻璃杯的事,谢皮科却说,有一些事还是以后再谈吧,有一些事在成为勾引家后再谈更有意义,真正地,成为一个真正的勾引家后,再来谈一些事情,那些事情会富有光彩得多,富有意义得多。我说,虽然我知道放弃成为勾引家的理想或多或少有些和缺乏勇气有关,但这件事情,确实和缺乏勇气有关。谢科学说,这件事先不要说了,好的勾引家,应该保持低调。
我看到有人像我起初那样叫唤服务员,红衣服蓝裤子的服务员们走来走去,其中有一个走到了那人的面前。那位同学嫌桌子太脏,于是让姑娘给擦一下。后来的事情与发生在我们身上的类似。服务员又把抹布从桌子擦到了那位同学的手背上,那位拿着抹布的姑娘用抹布压着人的手,久久不挪,她的头扭向别处,朝着大门的方向。我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,注意些什么。大门的方向,并没有人走进来,或者有什么诸如一盆花砸到人脑袋上的事发生。谢科学说,那个姑娘的内心一定有着一个愿望,就是成为一个被勾引家。我说被勾引,应该说是一种和期待相关的东西。谢科学期待能期待来一些什么,还说吃完面,就回去了。我说吃完面,大概也就八点这样,八点多这样从这里离开,走到车站大概还需要十多分钟。谢科学说,是的。面吃完的时候,谢科学说,面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。我说吃完了就是吃完了,快不快,只是感觉问题。他说快不快,当然不是感觉问题,或者说与感觉紧紧联系着。我说我不太想谈那类问题,还说我也不是女人,不知道女人对快慢的问题怎么看。我说反正我能时间很长。他说我们不能谈大家谁时间长这个问题,要不那类问题就会变得非谈不可的了。但我又突然觉得,有些问题有问他的必要。我问谢科学,你吃菠萝吗。
谢科学说,不吃,这两个是送给你的,给你吃的。我说既然是我的了,我还可以再送给你,此时我们已经走在了去车站的路上,我说话的时候感到会有冷风吹进嘴巴里,冷风灌到喉咙里,喉咙变得冰凉,于是我说话的声音变得了嘶哑,变得了带着口水搅在了一起的那种嘶哑。因为天气太冷,谢科学坚持要求我到此为止,要我回家,他自己去等车。我说你在哪哪等车就可以了。他说他要去哪哪哪,不坐今天来时的那趟车。我想了一下,说那你就在哪哪哪坐车吧,那个车站就在哪哪哪的旁边,你看见哪哪哪就能看到车站了。我还告诉谢皮科要小心一些,因为之前我听说了天上掉下来手推车将人砸伤的事。谢皮科边跑边回过头来和我摇手,他挥着他的双手,或者是单手,就像一个告别了乡亲要去延安的红军小兵那样奔跑着奔向远方。在夜色里,我看到他是那样的单薄,他的头发很长,披在肩膀上,他还单背着双肩包,行囊鼓鼓,我猜里面装满了衣服,冬天的,夏天的,春秋两季的,还有谢皮科日记,一些关于一个勾引家的事情,他的背包还硬硬地凸起一个棱角来,我想,那个棱角,应该就是属于某听可乐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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