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2008-12-10
《你为何不告诉他们你最近在干什么》 - [短东西]
版权声明: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http://zengqianxiaoshuo.blogbus.com/logs/32341176.html
你为何不告诉他们你最近在干什么
制造:曾骞
晚上星光亮得可以看书了,很难等到这样的夜晚。我等了很多天才等到这样的夜晚。就要准备看书的时候,电话响了,对方喘着气说,你打电话给我,要快,现在马上打。说完就挂断了。我也挂上了电话,又马上打电话,但对方电话只是一直响,直到最后自动挂断。没人接。我打了很多次,都这样。没有人接电话,也没有电话再打来。晚上的星光还是继续亮得可以看书,但我已经不想看书了。我还在打电话,还是没有人接。我想是不是电话出了问题。没有问题呀。给别人都打得通。但东东的电话就是打不通。我想是不是东东出了什么事。但不可能呀,因为她是东东。我不知道东东叫什么。半年了,我只知道她叫东东。肯定不是叫东东,但我不知道她叫什么。肯定不是叫东西,是叫东东。我想到她有可能明知道我在给她打电话,但却没有接,还知道我会一直打,反正就是不接,她有点想接,但又放弃了,这是可能的,因为她是东东。她有点想接,她想我是东东,不能接,这也是可能的。她接了,但我以为她没有接,我打电话了,但她却以为我没有打,彼此都错过了,都在等,都在埋怨,都在恨,这也是有可能的。
让人难过的不光是电话的事,还有下巴的事。我突然发现我的下巴没有感觉了。这不知要怎么说好。就是我的下巴没有感觉了。它没有感觉了。我突然觉得那个地方不像下巴,觉得它应该叫东东。东东没有感觉了。我为这个事情烦躁,所以说不好我的下巴没感觉了是怎样没感觉了,但它会重新有感觉。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。只是这次它发生得不是时候。也许是连锁反应,没有人接我的电话,我就有可能会变得这样。是不是受不了刺激。下巴还是我。但我想东东会接我的电话。因为她先电话给我让我电话她。晚上星光亮得可以看书了,但肯定不是天天都这样,我很惆怅,有点心力交瘁。
我和东东还是准备要见面了。她打电话约我,说我们见见面吧。我同意了。我巴不得见面,所以答应得很快。我没有提电话的事情。我想这次见面会不会是和这有关。有可能。也完全不是。半年了,我没向她提过任何问题。我被这个问题痛苦地折磨着。所以下巴经常会变得没有感觉。这确实不知要怎么说好。伤心和失望总是会突然而至,下巴也会这样。伤心和失望总是会突然而至,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电影。没有了东东,我只能靠看电影来打发时间,排遣寂寞。我看一些让人变得更寂寞的电影。电影里的女演员从电影里走出来,来到我面前,开口说话:我真的爱你,难道你没有同感么。她继续说话:我看到你每天都来看我,我也渴望着每天能见到你,难道你没有同感么。这吓了我一大跳。我的下巴差点又因此出了问题。我语塞。对方伏在我的胸前,边摸我胸口的骨头边说,人生很苦短,何必要去理会下巴的事情呢,不必深究,让我们生活吧。这句话让我听得有点别扭。我说那我们应该怎么生活呢。对方说,我们先从吃饭开始。我说我只有几块钱。对方说,不要紧,我有很多钱,你跟我来。她牵起我的手,就要把我往屏幕里带,我说不要,她说要,我说真的不要,她说我爱你,你难道不想和我在一起么。我语塞,我赶紧关掉了电视。但我立马又后悔了。我看时间,已经不早了,我想再不走就要迟到了。我想回来再看吧。我还想回头再看,对方喜欢的人可能已经不再是我。可电影里都是逢场作戏。我要的是真刀真枪,还好,准备和东东见面前,下巴又有感觉了,之前是没有感觉的,但就要出门去见她的时候,下巴的感觉恢复了过来。这也不知道要怎么具体说,反正就是觉得它又有感觉了。之前是觉得它没有感觉的。
我的下巴有感觉了,这让我很高兴。我整装待发。这次是去吃水果面。我也不知道水果面是什么。东东说,我们去吃水果面好不好。我巴不得见面,所以也没有多问水果面是什么。半年了,我没向她提过任何问题。吃了就知道水果面是什么了,是不是和水果有关,或者没有关了。我都是在自己了解,自己摸索,其实问题很多,我自己也了解不来,也摸索不出什么,我被这个问题痛苦地折磨着。所以下巴经常会变得没有感觉。我没有想水果面的事情,这个名字很怪,很容易让我想多,我容易陷进去,胡思乱想的后果就是下巴又会没有感觉了。
我的下巴有感觉了,这让我很自信。我在东东面前容易不自信。不自信会让我错过很多机会,什么机会都有,反正我错过过很多,所以随之会因此而懊恼。连锁反应,下巴又会变得没有感觉。我太熟悉这种没有感觉的感觉了,所以我根本没有办法说出这种感觉来。每次都知道我的下巴没有感觉了。我的下巴又没感觉了,就是这个意思。我的下巴不听从我的控制,因此它应该不是我的,但很多东西都不太听从我的控制,但我又不能因此而否认它们都是我的。
我在吃水果面的地方等东东。心里一直不停地在想,她怎么还不来。我等了很久。我带着有感觉的下巴在等她。我很害怕下巴会突然失去感觉,那样我会不知所措。下巴又没有感觉了,你要我怎么办。半年了,我从没有向东东提过任何问题,所以现在依然还是不会提。这是指我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她,不管说点什么,只要是在这个时候打电话,都会有催促对方的意思,但这样打个电话问一问,是不是很正常。可能我已经习惯不问了,突然打破一种习惯,会让我感到害怕的。不熟悉的事物是不是就会因此以你不熟悉的面目出现在你面前,吓你半死,然后你的下巴失去感觉。经历了很多次下巴没有感觉,但这样的痛苦还是适应不下来。它不是牙痛,也不是胃痛,我想它是我的下巴,它不应该也变得和东东一样:让我一点都控制不了。
我也没有走到吃水果面的地方里面,只是在门口等着。默默等待。我想象着水果面的味道。它原本的味道,和我感受到的味道。会不会是一样。会不会不一样,吃了水果面,就会治好下巴容易没有感觉的毛病,会不会是这样。会不会都要吃了才知道。我一个人会吃不下,因为它是水果面。水果面可能不是一种面,而是一种冰淇淋。因为我身后是个冷饮店,而不是面馆,也不是饭馆。我望着路口,然后望着另一个路口,总希望着有熟悉的面孔出现。我的对面有人在打靶,就是那种用气枪在一定距离内射击气球。射中的越多,得到的礼物就可能越大。气球爆炸的声音让我听得很上瘾。我也望天空,天空多云,不够明朗,突然下下来的雨,启发了我:是不是东东不会再来了,或者,她会出现在雨中。她那么讨厌雨水,怎么会淋着雨来见我。她有可能想这样,但又放弃了,这是可能的,因为她是东东。她有点想淋,或者不淋,但会打伞,但她想我是东东,不能淋,也不能伞,这也是可能的。视线有点模糊:雨水不光模糊了玻璃,也模糊了我的视线。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,如果我继续等下去,还是见不到人的话,就可能会发生:我的下巴又没感觉了。
还好,这次没有。因此我也觉得奇怪。晚上星光亮得还是可以看书。我看书。我在床边用蜡笔画猫,在一只蓝色的旁边画上黄色的,黄色又挨着淡黄色的,反正这是件很无聊的事。我以为我会一直画下去,因为晚上的星光亮得可以画猫。但电话又响了。我接电话。是东东打来的。半年了,我从没有向东东提过任何问题,所以现在依然还是不会提。意思是,我不会提我一直在等,但她没有来的事情。我接了电话,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不知道要怎么说第一句话,我感到有点心力交瘁,很惆怅。东东说,你怎么放鸽子了。我想我没有鸽子,怎么放鸽子。我说我没有啊。东东说,你放鸽子了为什么说没有放鸽子。我说我就是没有放,也没有鸽子。东东说,我不是鸽子。我说谁说你是鸽子了。我说我没有说你是鸽子。东东说,你说了。我说没有。东东说为什么说好去吃水果面,又不去了。我说我去了。东东说,你说谎。我说我没有说谎,我也没有放鸽子,我说我在那里一直等着,等着你出现,等着和你一起吃水果面,等着可以和你一起吃水果面,等着看着你吃水果面,等很多事情,也等了很久。我说我在那里等着,可你一直没有出现。我差点就说成可你放了我鸽子。东东说,我也一直在等着你,一直等着,等着你出现,等着等着和你一起什么什么,什么什么的,反正就是想等着你来,然后和你什么什么的。我说我也是。我还说,会不会是弄错了地方,我说哪哪哪,不就是那么。东东说,是,就是那,没有错,一点错也没有。还说,你神经病啊,不知道打电话吗。还说那为什么没见到。东东说,为什么。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。
我语塞了。并且一直语塞。东东说,你怎么不说话了。我想说话,但语塞了。东东说,你是不是语塞了。我想说话,但还是在语塞。东东说,看来是了。东东还说,我知道你现在在语塞,但我现在睡不着,失眠,厕所里有一只大蜘蛛,不是黑色的,就是红色的,反正它很大,不小,很大的一只蜘蛛,它在那里爬来爬去,我受不了有东西在厕所里爬来爬去,所以一直睡不着觉,你现在能不能过来,帮我把它杀死。东东说,你要是来,就按一下电话按键,不想来就不用按了。我马上按了。东东说,你快点。
太深夜了。我打不到车,直接就跑到了东东那里。上气不接下气,喉咙快烧干了。可能烧了一烧,又不语塞了。东东留了门,我推门而入。东东抱着脚坐在沙发上。神态很枯萎,眼神很空洞。她用手捂着鼻子,在那里打喷嚏。我感到自己比之前更兴奋,我见到了东东,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,不知道要怎么说第一句话,我感到有点心力交瘁,很惆怅。我说我打不到车,跑来的。这句话是我在心里说的。我又语塞了。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。我问蜘蛛在哪里。我边问边朝厕所走去。我知道在厕所里。我说你是不是感冒了。东东说没有。只是打喷嚏而已。
不是有一只蜘蛛,是两只。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蜘蛛,而且不是一大一小,是都很大,是一只比另一只大一点。我朝外面的东东说话:没想到是两只。东东说,不是一只么。我说不是,是两只,而且很大,一红一黑。双煞。我很快就干掉了双煞。但这也是个很辛苦的过程。周围什么工具也找不到,叉子,拖把,或者铲子,都找不到。我毫不犹豫地从内衣里掏出了一块羽毛球拍,左拍拍,右拍拍,我有那么点胆小,但又像狼一样凶狠。漏洞一堆,破绽太多,奇招出尽。半年了,我一直随身备有急救箱和灭火器,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生意外之事。要应付好紧急之事:海啸,或者地震。或者双煞。
我摸了摸下巴,下巴有感觉。我摸了摸胸口,也没有感到有下巴没有了感觉这种感觉。这让我自信。我洗了手,又洗了脸,卫生间的镜子被我打碎了,因此我也只能看到自己一副破碎的模样。那面碎镜子,它碎得像只蜘蛛。你在玻璃上撞了一下,然后玻璃不可避免地破碎,图案就像只蜘蛛。我惊讶不已,我有点发烧。我来到客厅里,但并没有见到东东。我有点紧张起来,有点害怕起来。半年了,见到东东的次数屈指可数。灯光有点暗,房子里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。但又很好闻。一面墙上挂了很多带框的照片。还有一些是画。我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,脚步的声音几乎听不到。我边看着墙上挂的那些照片和画,边从内衣里掏出些东西来。我还轻手轻脚地把掏出来的东西贴到了墙上去。墙上刚好有空。
东东和之前一样,抱着脚坐在床边。神态很枯萎,眼神很空洞。她用手捂着鼻子,不停地打喷嚏。她说我只是有点打喷嚏罢了,不是感冒。她突然拉我的手,要我坐到她的身旁。床真软。很弹性。东东开始埋头哭起来。我把手放到她的脑勺,轻轻轻抚。我说,你难过什么。是要我把蜘蛛再弄活过来吗。东东没有吭声,不发一言,只是继续地紧紧地拉着我的手。我说,是不是房子里还有白蚁。东东说,我不知道。东东说,我来月经了。东东说,我的神经和月经一起爆发了。还说,龙头里喷出的水永远都是咖啡色的水,而床也很硬。而你为什么有那么点胆小,但又像狼一样凶狠。我语塞了。但我想我不能语塞。我说我真的爱你,难道你没有同感么。东东说,我不知道。东东伏在我的胸前,摸着我胸口的骨头。然后是摸我的下巴。东东说,我说不出话了。我说那就不说话,我也不说话,我有东西给你。我还摸了摸我的下巴,我的心在滴水,我抓东东的手,怕她的手会突然松开。我摸着下巴,始终在担心着什么。我说那耳朵我本来想画成蓝色的,但后来还是决定要画成蓝色。东东靠着我的肩膀,她的头发塞满了我的耳朵,她摸着我胸口的骨头,然后是摸我的下巴。摸了又摸。东东说,蓝色的很好看啊,一只蓝色的旁边又画上黄色的,黄色的又挨着淡黄色的。东东说,真漂亮啊,让我想起了点东西。于是,我们又开始谈论起了扣子。
2008,7,11
历史上的今天:
《生物们》 2008-12-10《地下室》 2008-12-10《赵光和猫》 2008-12-10《你想知道你女朋友半夜三点在干点什么么》 2008-12-10《怪故事》 2008-12-10随机文章:
《河鳖味精》01~06(不断更) 2009-06-18《我所能想起来的就是希望那闪电变成一个新的世界》 2008-12-10《我的耳朵对一个人产生了爱情》 2008-12-10《为什么手指月亮会被割耳朵》 2008-12-10《两个人也没有完成的一小部分》 2008-12-10
收藏到:Del.icio.us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