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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12-10
《在郑州》 - [短东西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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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郑州
曾骞
《在郑州》
我往北京打电话。3鸡告诉我,北京现在想买感冒药都难。感冒了都要去医院啦,不能自己买药了。3鸡说,看来这次我死定了。边说边咳嗽。很可怜。我很兴奋地给张诚打电话,北京现在想买感冒药都难了,感冒都要去医院啦,不能自己买药了。张诚说,看来这次你死定了。边说边咳嗽。你真可怜啊。我说不,你搞错了,我已经不在北京了。
我往北京打了另一个电话。王成告诉我,最近听说有辆公交车爆炸了。应该是突厥人干的。最近有个视频录象到处在传,一个突厥人对着镜头讲话,他身后站着两个持枪蒙面的突厥人。该男子扬言要对中国的城市发动最猛烈的攻击。王成说,看来这次我死定了。边说自己很倒霉边说自己肯定是最倒霉的人,总是很倒霉的一个人。别人都没有死,就我死了。边说边咳嗽。还好,现在每天看到有直升机在头顶飞来飞去,感觉塌实多了。我说那感冒药的事情呢。他说确实,北京现在想买感冒药都难了,感冒都要去医院啦。我很兴奋地给张诚打电话,最近听说有好几辆公交车被人炸了,应该是突厥人干的吧。张诚说,不不,一定是突厥人干的。他们已经崩溃了。不不,早就崩溃了。
陆判给我打电话,北京现在人太多了,到处是人,多如蝼蚁。也贱如蝼蚁。所以一人感冒,就会一大群人都感冒。一人肝炎,就会一大群人都肝炎。但性病的最主要传播者,已经受到了最严厉最无情地打击和控制。但只要一颗炸弹,就会有比以前更多的人被炸死。倒霉的人比以前来得更多,倒霉比以前来得容易。用一颗炸弹,趁倒霉的人都集中在一起时,赶紧进行最猛烈的攻击。看来这次你死定了。陆判边说边咳嗽。我真可怜啊。你也是。我说不,你搞错了,我已经不在北京了。
弱势群体宇宙大联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,先是告诉我,怎么知道我电话的这种问题已经不要紧,关键问题是,我有没有看过一个突厥人讲要炸城市的视频录象。满街的童叟都看过了,我怎么能不看过。太小看我了。世上最可怕的诅咒就是做普通人。世界就在崩溃和即将毁灭的边缘,我们需要你。世上最可怕的诅咒就是做普通人,在我的过去:总是穿成超人的样子,尝试过飞的。
《我们三个鸟去另外两个鸟》
我正蹲在胡同里。这时来了两个外国人,嗨。嗨。两个都是一头金带点银的发的美国姑娘。其中一个问我,你是农民吗。另外一个问我,我们给你一千块,你带我们游北京好吗。一千块,可以吗。行不行。她在手机上写字,然后给我看。我同意了,但又装出有点不太情愿的样子。美国姑娘说,好啦好啦,他同意了。这下我们可以一起玩啦。我们坐在出租车里,两个美国姑娘看过去,似乎都很高兴。但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。一个美国姑娘说,我也很兴奋,只能听任他摆布了。这个他明显地是在指我,而肯定不是那个出租车司机。另外一个美国姑娘说,我以为他是农民,可能只会种地盖房子,想不到还可以当导游。当导游可能是第一次。我想谁都有第一次,有什么好稀奇的。第一次的经验很新鲜,很兴奋,很想好好地干一次。我在她们的手机上写字,然后递给她们。他写了什么呢,我们三个鸟去另外两个鸟。不对不对,他的意思应该是,我们去三鸟中的另外两个鸟。恶趣味。她们大老远地从美国跑来北京,就是为了看看三个鸟东西。鸟巢鸟腿鸟蛋。然后,她们的恶趣味开始发展到了我的身上。
美国姑娘拿着我的手机,对另外一个美国姑娘说,看看他的手机,他的手机看起来不便宜耶。他的是有照相功能的。她们两人纷纷拿出手机,然后三个手机被放在一起,我有点受不了了。天啊,她们的手机看起来,没有任何神奇之处,更像是三十年前的东西。于是她们轮流着和我一起,用我的手机来自拍。她们也两个一起地和我一起,用我的手机来自拍。她们居然高兴坏了。在最后一个鸟蛋前,她们对我进行了轮流地拥抱,她们的恶趣味已经发展到了我的身体了。我的恶趣味也已经发展到她们的身上了,其中肯定也包含有针对她们的身体的。我说,你们愿意嫁给像我这样的一个人吗。
《4是酒鬼》
我回到北京后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。所以,弱势群体宇宙大联盟对我满意得很。我们对你太满意了,满意死了。我有点失望,以为实现一段短暂的三人同行的插曲,也不见得是件很难的事情。有多难的事。现在觉得,太难了。同时,突厥人比以前更凶猛了,不断地给大家放他们模仿塔利班的录象,扬言要炸更多的城市。最近的一段录象,是他们准备处死一百多个从教育部绑架来的人的画面。人命多半不值钱,何况是教育部的。难以想象,突厥人这么厉害。难以想象,在他们开始炸下一个地方之前,我要和一个叫4的见面,然后一起商量怎么对付突厥人。谁知道4是不是只猫。这没有什么不可能的。或者是只螳螂,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。五侠中有一侠,还是只蟑螂。兵荒马乱的,我很害怕自己会感染上感冒,北京现在想买感冒药都特别难,所以,我太担心了。
《纽约突龙》
坐拥书城,查阅资料。通宵很困,所以趴桌子睡着了。外面正在热火朝天地庆祝美国人的火箭发射失败了。我独自一人在梦里梦见,中国的火箭不但比美国人的小,而且也发射失败了。沮丧的梦。醒来的时候头异常地痛,特别地痛,还有点模糊地记得刚才在梦里听到的一些句子,比如纽约突龙之类的奇怪句子。好像我也只记得这个句子了。我以为这应该是本书,可能是本书的名字。用图书馆的查询系统查,只查到了最接近的《纽约突变》这本书。突变了产生突龙,这也是有可能的。现在突厥人很厉害,很有可能中国就要突变。这种危言耸听的话,很可怕,很恐怖,很邪恶,很迷惑人心,很不允许到处散播。另外,我原来以为4应该 至少是个木乃伊,至少掌握有一个木乃伊兵团。但没想到它只是一辆老掉牙的摩托车。准确一点地讲,是老掉牙的暴力摩托车。我已经在图书馆里呆了三天三夜,为的是写好一篇关于突厥人服饰演变历史的论文。已经很困,和很累,和很饿了。现在我要和4出去一下,到处走走,顺便吃点东西。
4很响,也很快。在去吃蘑菇的路上,我看到天空突然出现了一团白光特别亮,特别耀眼,向我靠过来,而且越来越近。太亮了,亮到我没办法睁开眼。太快了,快到我和4都来不及躲开。人很饿的时候也会看见这种光,而且同时伴随有头晕。我很饿的时候,天旋地转,会以为自己在郑州。我睁开眼睛的时候,周围安静极了。这让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,但确实是很安静,不是耳朵出问题。4不见了。就剩了我一个。没有了4,心情当然会变坏。所以周围当时是什么样,完全没认真看。我想自己可能是不小心地到了什么怪地方。我想要找找4。找不见。走了一段路,我看见不远的地方有一栋泥巴房。黄泥巴砌成的房子。很旧啊。还有一条狗在那里叫,所以应该是有人住的。等我走近房子的时候,狗就不叫了。我向它打招呼,嗨。于是它又叫了起来。但叫两声又不叫了。我走到房门口,门居然没有关紧。我轻轻推开门,我居然敢轻轻地推开门,而里面居然有个男人正在睡觉。我想赶紧退出来,可已经来不及。睡觉的人醒来。他大惊失色,然后光着屁股一溜烟地就跑了出去。他跑步的样子,很像鸭子。
那个人的头发好长啊,很长很长,而且穿的衣服也很怪。我想了想,觉得那样的衣服在哪见过。对了,坐拥书城查资料的时候见过。原来这些人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突厥人。很快,突厥人来了。我关好了门,然后从窗口向外看,一群突厥人了。头发都很长,都穿着很久很久以前的突厥人穿的那种衣服,也没有穿鞋子,赤着脚,走到离房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,就都停了下来。有人拉开了弓,将一根箭对准着房子。早期的突厥人攻击性是很弱的,不像今天的突厥人那么残忍。坐拥书城查资料,也没有查到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。可能再挖几个墓,再多研究几个他们的尿壶,可能就会有答案了。
等了很久,他们终于开始射我了。箭头狠狠地扎在窗户上,箭头上还附着一张小字条。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。他们会写简体中文,实在太了不起了。很久很久以前的突厥人攻击性就是很弱的,非常弱,他们不但不再射我,而且还安排我到一个突厥人的家里去过夜。惟一一个会讲普通话,而且普通话讲得很不标准的突厥人,语气极其饥渴地对我说,真是太好了,真是非常地太好了。我不知道什么太好了,什么又是非常的太好了。反正我觉得他们喜欢死我了。非常地太好了,可能就是喜欢死你了的意思吧。非常地太喜欢你了。
说普通话的突厥人告诉我,他叫脑没子。我想应该是没脑子。毕竟他的中文不太好,说话颠三倒四是可以理解的。脑没子继续说,你太像纽约突龙了。我问他纽约突龙是什么。他说是战神。我说太好了,我是战神。所以我可以到处出入自由。我拖着沉重的,和轻松的步伐四处参观。村子里人不多。每个人的头发都很长,衣服都很宽,脸都很脏,牙都很黄,和坐拥书城时查到的资料都一一相应。他们身上居然都还藏有跳蚤,痒死我了,他们好像一点都不怕痒,喜欢跳蚤喜欢得很,很多人的身上都带有一个透明的塑料瓶,瓶子里有很多的跳蚤。有人打开瓶子,从里面捉了一些出来,然后从我的脖子后面撒到衣服里去,好了,现在大家就是自己人了。不用分彼此了,不用再存戒心了。在我四处参观的时候,发现了一些女人会用很恐惧的眼神来看我,还有一些女人几个躲在一起说一些话,应该是在议论我。天要黑下来的时候,我在一个突厥人家里吃晚饭,天啊,他们居然也吃米饭,太好了,还有青菜,但那些青菜感觉和现在的青菜不太同。还有一盘豆子,但那些豆子感觉和现在的豆子又不太同。
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,我独自呆在房里,一个突厥人刚给我拿了蜡烛进来,现在桌上就点着那根瘦瘦的蜡烛。光线也是瘦瘦的。还不时能看到窗户纸上有几个在交头接耳的人影。管他呢,我正在回忆这莫名其妙的一天。并且在想,4会不会是已经不测了。好奇怪,好疑惑啊,很多事情都得慢慢地才会知道。可我不想等了。可我想他们是突厥人呀,我是汉人啊,突厥和汉人是不是不可交的呀。可我想得最多的是,我是不是已经死了。怎么会死了呢,我自己想多了。想太多了。最好的机会就在眼前。突厥人的死穴,是在脚板心。这些牙齿都很黄,脏兮兮好象没有洗过澡一样的突厥人让我讨厌坏了。只要我在半夜下手,就可以一举消灭他们。而且在以后,也不会再出现像他们的后代,炸我们的公共汽车这样的无聊事了。但有些事情,到底是不是可以改变的呢。我仍然觉得有点下不了手。我在想,是不是可以留一个活口,比如没脑子。或者多留两个。和他老婆。有些事情,是不是真的难以改变。但我还是始终觉得有点难下手,但我想我是纽约突龙啊,一定是可以下这个手的。
2008,7,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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