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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生物们》

曾骞

生物们1

有一个小姑娘找年华：你介绍两个美少年给我吧。年华遂速发俩号，然后年华又说，我把认识的两个都给你了。小姑娘遂加了其中一个。恰好对方也在线，两人开始聊天。
小姑娘说，你好。
对方说，你好啊。
小姑娘说，年华说你是美少年。
对方说，不觉得。
小姑娘说，得了，我要看照片。
对方说，我只有以前的。
小姑娘说，看。
图片发送过程当中，他们继续聊天。
小姑娘说，你高么。
对方说，不。
小姑娘说，你不会比我还矮吧。
对方说，不知道。
显示图片已经发送完毕。
小姑娘说，看看。
对方说，恩。
小姑娘：年华说你是美少年诶！
对方还正在打字中。
小姑娘就已经接着说：年华给我找了个怪叔叔。
对方把原先打好的字删掉了。他点了一下年华的头像，然后打字：这个女的是谁啊。
年华回：朋友的朋友。然后接着说，聊得怎么样。
黄浩说，不怎么样，她说我是怪叔叔。
年华回：哈哈。
黄浩把年华的框关了，然后改在那个小姑娘的框里打字：哈哈。然后又点开年华的框，打了两个字：哈哈。

2008，6，12

生物们2

我遇到T，她问我最近在干点什么。
我说我在做俯卧撑。
她说你最近在干点什么，不会是在做俯卧撑吧。
我说就是，我每天都做俯卧撑。
她继续说，你做来干什么。
我说我准备要去拍一部功夫片了。
她继续说，那你不做仰卧起坐呀。
我说做呀，仰卧起坐也做啊。
她说哈哈，我就知道，你也会做仰卧起坐的。
她继续说，哈哈，哈哈哈哈哈哈。
她就这么一直哈哈着，我完全不知道她在哈哈点什么。

2008，8，27

生物们3

我朝一个正在看报纸的女人走过去，我看到她在看一份我以前经常看的报纸。她对于我来说，是陌生的。当然，这有什么关系。我问她，今晚你有地方睡觉么。
她说，有啊。
我说，你和我一起睡吧。
她说，不想。
她都没有抬起头来看我，她只是一直在看报纸，因此我看不到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，她的眼神就是看报纸。
过了一会后，她说，那你有地方睡吗。
我说没有，但准备今晚上就在这睡。
她说，你很想和我一起睡吗。她终于抬起了头，两个小手拿着报纸，抖了抖它。

2008，9，3

生物们4

十天前，我给自己寄了一封信。但现在还是没有收到。我确定地址是没有写错的。
同城应该三天就收到了，至多五天吧。
我给W打了一个电话，我问，你收到我的信了吗。
没有啊。
为了一次不是只寄出一封信，在给自己寄信的时候，也给在广州的W寄了一封。
W说，打电话就好了，寄什么信啊。
她嘴上这么说，但心里可能不是这样想的。
W说，你给我写信了。语气带着问号。她说，你多发点短信我吧。
她一条都没回过我的短信，于是我后来给她发短信说，现在开始来做回短信有奖游戏吧。我准备了很多的奖品给她，可惜就是一个也没能给出去。
我开始了给W写第二封信。为了能快一点写完，在一个下着雨的雷电夜，我安静地写起来。

2008，9，3

生物们5

认识张莉很久了，但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。终于有了能和她一起度过夜晚的机会，我们在一个偏僻的旅馆里度过了一个夜晚。
第二天醒来，张莉问我，你到底是做什么的。
我把自己是做什么的告诉了她。
她说真不敢相信，没有看出来。
话到了嘴边，但我就是没有说出口，我就是很想知道，她到底是做什么的。我们没有再聊做什么的话题，我们开始泡茶。我拆开了桌子上的两包绿茶，分别放到了两个杯子里，开水比我想的要烫。在泡茶的整个过程里，我都没有放弃想要去问，我就是很想问，直到茶要泡好了，我开始有点放弃了。
我站在窗边，把百叶窗打开了一点，看着下面的公路，偶尔有车经过，大多数时间里，它是安静的。张莉说，真无聊，我能不能不无聊。她躺在床上，玩弄着一根绳子。
阳光从窗口照进来，我回到了床边，一坐下来，就感觉脖子被一根绳子勒住了。我开始了脱鞋子，我不能穿着鞋子来回答这样的一个问题。

2008，9，3

生物们6

又遇到了T。T说，我整天都只能是跟几只狗在一起。
我说，和狗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呢。
T说，我觉得它们都想害我啊。
我说，那你就把它们害了吧。
T不见了。可能跑去跟那几只狗在一起了。
她又出现了，并说，我去看生小狗去了。
我问，好看吗。T说，还可以吧。
这时，我的猫叫了一声，我整天都只是跟这只猫在一起，开始的时候不太习惯，但现在已经习惯了。看不到它的时候，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的。

2008，9，6

生物们7

我和M呆在一起已经48个小时了。这期间，我们一直呆在房里，靠吃罐头和干别的事情，度过了这48个小时。
电视机应该开了也快48个小时了，因为我们先进房，再开的电视，所以电视机没有我们久。我们打开了最后一个罐头。之前吃的是一个沙丁鱼的。最后一个罐头是另一种鱼的罐头。要是再有个水蜜桃的罐头就好了。
M说，我去买吧。
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不是因为从来还没有人给我买过罐头这件事。
M说，我觉得我们应该，去厨房浏览一下，说不定那里还有没吃过的罐头。
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，但还是说出话来了。我说，我抱M得紧紧地说，你知道么，一想到我们呆在一起已经不止36个小时了，我就会感到激动。

2008，9，6

生物们8

在车站附近吃小笼包。喝了点汤。还吃了一个用饼子包起来的东西。包了一些菜叶，一些鸡蛋，一些火腿肠，还有一些青。青包括了葱段和一些香菜。甜酱刷得有点多了，吃起来特别甜。
我边吃东西，边把手机打开，没有多少电了，有时开，有时就把手机关掉。
我在等小柒给我送票来。
离火车开还有五个小时，我觉得小柒不会来了。还在火车上的时候，我就给她发了短信，告诉她我已经从北京到南京了。发完短信，我就关掉了手机，现在又打开来，没见有短信。
可能是刚下过雨的原因，南京西门口的那条路变得特别烂。铺满了稀泥。
吃到还剩三个小笼的时候，说什么我都吃不下去了，我喝了点汤，眼睛看着外面，期盼着小柒的出现。
我站起身，给了钱，我看到一个头发凌乱的老太太，坐在一个三轮车旁边晒太阳，我喜欢她那像在牙痛的表情。我走了过去，把一些刚才找的零钱，丢到了她面前的一个纸盒子里。硬币们在太阳底下发出着闪光。我眯起眼睛：老太太青白青白的头发上居然还沾有一颗葱花。
于是我转移了眼睛，看到了有个挂着围裙的男人在炸鱿鱼。一个穿着蓝衣服的城管和他的摩托车，嚷嚷地把我身边而过，我抬起了鼻子，他身上飘过来的汗水里，充满了一顿午饭的味道。

2008，9，10

生物们9

短头发的是撒谎家，灰衣服的是买衣服家，穿黑皮鞋的是个过客，现在我们四个逃跑家坐在了一起。
我们不发一言，直到脸上长满了皱纹。
离别的时候，过客把皮鞋脱了下来，他的脚上长满着皱纹，那层皱纹像一双袜子，而他的手就像戴着手套。一滴水从湖底漏了出来，石头泡脚，眼睛清澈，谁的身体，还在保持着一种刻板，在逃跑的岁月里，最初的那句谎言，现在也是长满了皱纹了的。

2008，9，10

生物们10

M有一次反锁了门，不让她的阿姨进来。阿姨好像去看电影了。

她的阿姨后来想尽了办法，最后破门而入。M当时早已经躲好了起来：躲在了床垫里面。但她的两只脚还在外面抖着。

M的阿姨把她的儿子放到了门外面（他应该自己会走进来一些，走到房间里，站在什么地方），M比这个小男孩大一点点，所以M是他的姐姐。M的阿姨把M从床垫里拖了出来，打她的屁股，我说，你爸爸呢。M沉默了一下，说了另一件事：她的爸爸在一个朋友家的沙发上已经睡了半个月了，另外就是我有点听得不是很明白：有个俄罗斯的阿姨，在大富豪办了张卡，天天在跳舞。

我觉得枕头有些低，于是问M觉得枕头低么。边说着边在我们的头下面加了一个枕头，然后也打了两下M的屁股，M说她的弟弟已经回北京了，她说这件事情的时候，我还在想，是当时看着她被打屁股的那个弟弟吗。

2009，2，1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