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小说+曾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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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河鳖味精》

 

01·会独自横躺在一个空旷的地方，这样雨水就会装满肚子

 

我们在楼下徘徊了很久，想换一枚一块钱的硬币。但是始终换不到。没有商店也没有人肯换给我们。也不想买东西，只想换。最后我们放弃了。回去吧，我的女朋友说，其实原来手里是有一个一块钱的硬币的，但就是找不见。想找的时候，就找不到了。你不是会想找东西就能找到的方法吗，找找看。我说超过了24个小时，我就找不到了。是吗，我也不知道有几个小时了。那就不找了。

 

我们回到了家里，坐在了床上。天气很热，房间地大物博，我们又多了一些失望和绝望。我们又把沙发和桌子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挪回了原来的位置。还是找不到硬币。我把衣服脱掉，身上有很多汗水，特别是胸口的地方，汗水特别地多。

 

好像又变大了。我说是么。是呀。肚脐变得一天比一天大，深深的凹了下去。已经有一枚一块钱的硬币那么大。一直也都找不到一块钱的硬币来比较，世间的很多东西都是变化无常的，肚脐现在比一块钱的硬币更大了。我的女朋友说，它正在变大，难道你自己没有感觉吗。在变大的过程里，会痛吗。还是其他的感觉。我说什么感觉也没有。原来的它是那么的小，只有一枚两分的硬币那么大。

 

现在是我的肚脐的三个那么大了。我的女朋友继续说，我的肚脐一直都没有变化过，一直都没有产生过什么变化。我的女朋友一直没有停下来，真有点可惜，你只会想找东西就能找到东西但丢失的时间不能超过24个小时的方法，但不会让东西变小的方法，你还会些什么其他的我从来都不知道过的方法。我说，没有了，只是这些，我说，你的肚脐要是变大的话，也会变大的话，估计应该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赶上我的，或者永远都会赶不上，如果，我的肚脐会变回去的话，应该，估计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。

 

可能是吧，但是，也有可能我的肚脐变化的速度会很惊人。惊人地变化，甚至远远地超过了你。但是，我们真的要一点都不去管它们吗。任由其变化吗。你看你现在的肚脐。

 

这样不好吗。

 

这样有什么好。

 

我们又一起地看了看肚脐。它就像一个深邃的窟窿。它真的很大啊，我的女朋友还用手摸了摸它，然后把一根手指伸了进去。你的肚脐一定会越变越大的，最终将会像个陨石坑那样，你的肚子会深深地凹下去，你的肚子上将会有一个大坑。连同胸膛一起地，深深的凹下去。

 

我说恩，这不用怀疑。那我会不会死掉，是不是身体会像树洞一样慢慢变空，现在看来，照我目前的想法，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开始正式地认真考虑它，世间的很多东西都是变化无常的，有可能还会变成一个五角星或者别的一些东西，但这不要紧，重要的是，我不能错过了这件事：独自横躺在一个空旷的地方，这样雨水就会装满肚子。

 

2008，5，21

 

02·要修雨伞就要在凌晨十二点一过就要开始修

 

天气又下雨了，天气很冷。雨伞坏了，我在修雨伞。

我的女朋友，也就是一个高个子的女孩说，你一定要修雨伞吗。

要。

你来看下电视吧。

我想先把雨伞修好。刚才这里真的没有下雨吗。

没有，真的没有下雨。

我回想起了刚才的大雨，在去买钉子的路上，天空阴沉，瓢泼大雨。鞋子湿透了，因为一脚踩进了水坑里。

看来，天空是一半下雨，一半没有下雨，这件事情稀松平常，我的女朋友问我，刚才真的下雨了吗。

现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。但天空还是很阴沉，仍然随时有下起雨来的可能。

如果这把伞修不好了，你也一定还要修吗，永远都修不好，你也一定要修吗。我的女朋友说，我的伞已经修好了，这把伞已经第50次修了。平均每天要修一次，这把伞买来正好50天了。

而且，好像我们的伞是同一天买的，我问我的女朋友，是不是。

我买了送给你，在同一天，买了两把一模一样的伞。我的女朋友拍拍我的头，递给我一张纸：修雨伞说明书。

买这把伞的时候送的。

如果按照修雨伞说明书上的方法修雨伞，要先把嘴巴缩紧，然后再把肩膀放轻松一些，要慢慢地发出啾啾啾的声音，然后开始修雨伞，雨伞就能修好了。

可惜的是，我的女朋友张着嘴，突然想对我说一些什么，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。

说明书上写着，修雨伞的方法一天只能修一把伞，修好了一把，想再修，就不行了。

难怪你刚才修雨伞的时候躲了起来，怎么叫和喊你也没有用。

于是我放下了手中的雨伞：我只能明天再修你了。同时地，我把嘴巴缩紧，然后把肩膀放得轻松下来，并且还轻而易举地发出了一些啾啾啾的声音：我是能发出一些啾啾啾的声音的，我原来还以为自己是不可以的。

 

2009，5，21

 

03·为什麽人们觉得没有意思、无聊，是因为人们还不适应一个没有理想的生活方式

 

去买纸。店里的老板换成了个女的。也很胖。前几天去买啤酒时，是个胖的男人，很年轻，脸很红，手很胖，眼睛很小。在卖卷筒纸的货架前徘徊。买完纸，我们在冰柜前徘徊，我的女朋友问老板：

有沙示吗。

老板说，没有这种牌子的洗发水。

另外一个要买单的女人说，沙示是饮料。

老板说，哈哈，饮料。

他们交谈起来了。

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，最后也没有买饮料。

 

2009，6，17

 

04•人不是鸟，不是蛋清

月底房东来抄电表。电表装在房子的外面。
房东说电表一个字也没有走，还是1240，电表肯定是坏了啊。
房东说，这个月你们的电费算50块吧。
电费是一块钱一度。我们觉得也差不多是50块吧。
水费是两块五一平，房东在门口敲门，问水表是多少。我们买了一块可以吸住水表让水表走不动的磁铁。买的时候，老板说，这是日本磁铁。圆形，表面光滑，不像那些黑色的磁铁：它是淡蓝色的，像一颗象棋。在买的地方试的时候，水表一动不动。但回来后试，一点用也没有。
雨已经停了，有一些鸟站在电线上，一动也不动。
这个月的水表走得很快，从203，走到了213。
日本磁铁现在不在水表上：静静的紧紧的正贴在菜刀上。

2009，6，22

 

 

05•镜子

 

有个女人四十多岁了，先是坐了火车，然后上了轮船，她去找她的儿子。
十几年前，她儿子不见了。
像水一样什么发了。
她也去找过很多次。只是这一次，她觉得一定能够找得到。倒不是说什么信心十足，只是觉得手变得了特别地有力。
一路上，这个女人都在算扑克牌。
这个女人按照算的结果去找。她这样找过很多次，只是这一次，她觉得一定能够找得到。她也已经习惯了：找不到也是很正常的。
找到的话，应该也是很正常的。
在来自于内心的启示下找，会很容易找。有些东西的实现，就是和信仰力的强弱有关系的。
这些东西，她这次特别地相信。
后来她找到儿子的时候，为了确认，悄悄地在街头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，然后拿出了扑克牌开始算：到底是不是。
扑克牌：是。
悄悄地算一把牌，除了想知道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外（凭借一些感觉和记忆以及其他的一些东西，她早已经确定那个人是她的儿子），她的心是砰砰跳的，炽热，紧张，一种陌生但又熟悉的感觉：像第一次偷情。
她又撒了一把牌，想知道自己的儿子会不会也是一样的想法。
牌：是啊。
于是，她决定抛弃之前的所有生活，忘记一切，重新开始。
肯定是忘记不了一切的啊，但肯定也不妨碍把儿子当情人，和儿子把自己当成情人，反正大家要视彼此为生命。
先把手搭在一起。
在脱了眼镜又戴上眼镜之后，仍然还是那样：倒不是说什么信心十足，只是觉得手变得了特别地有力。
她正在整理自己，嘴里含着张扑克牌：除了这张外，其他的都已经撒了出去，被风吹得到处都是。
 
2009，6，25

 

 

06•面对面，面对着杯中的黑影

有个人在海边正要自杀。在他准备自杀的时候，世界上有很多人也正准备自杀。
他一年前也做过同样的事情。
但后来这个人没有自杀，在他放弃的同时，世界上有很多人已经跳到了桥的下面，或者从阳台上直接摔落在了路边，还有的吃了药，很多人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自杀了。同样地，也有很多人也同样地放弃了。
他从海边返回家里，凑齐了一些钱，然后又慢慢地走出家门。他要去交寿命延长税。
一路上，他还不能伤心，因为伤心要交伤心税。他还没有交过伤心税：他只是隐隐地感到，伤心应该也是要交税的。
到了70岁之后，就要交寿命延长税。超过一年按一年算。有的人交不起，所以选择了自杀：这为什么要是借口，而不是真理。也有很多的人很富有，而且长寿，一直活到了一百几十岁还没有死。
另外，还有一些骇人的事发生得越来越多：有的人刚刚出世，就被掐死了。
还有的人根本就不打算生。
所以人口减少了下去。
除了世界已经变得有些乱，另外很多的事情都还是很平稳的：因为人口少了很多，所以寿命延长税的年龄一直在变小，逐渐地，人从一出生就是要交税的。
另外，人还很自然地，即使已经很老了，依然还是能生下去。

2009，6，25